第66章 罃女
“阿桇……”姜夫人方开口。
“你奔袭回宫,我们自该体谅你辛苦,你也不用谨慎请罪,早些回去修整,晚间早些过来吧。”桇夫人打断她,说。
“妾谢夫人宽厚。”我得了赦令,轻轻向后退下,待步至堂前,转身而起,上了院外阿欢专为我置的墨车。
阿欢也在车里。
“父侯问了些楚国的事就令我退下,隗夫人她们竟然留你这么久,没有为难到你吧。”阿欢问,又一手捶额,“都怪我大意,下次你觐见三位夫人,我一定想办法陪同你。”
“你太担忧了,姑母似乎待我不一样了,隗夫人也不曾刻意对我,我……”我方要同他解释,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。
“这宫墙辽阔,看似地位尊崇,却只有你我同行。我欲为国尽忠,恐你踽踽独行,你一定要应我,若我不在,带着我们的孩儿回到秦国,不要再回到中原。”
“阿欢怎么了?”我察觉到莫大的悲愤,这不该是那个言谈信信的阿欢该对我说的话。
“晋侯做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是父侯,此次晋齐破裂,秦国首鼠两端,再起战事,怕是晋国独木难支。郑国体弱,楚太子商臣不得其权,父侯……父侯也老了。”他怆然道。
任谁也想不到,刚刚向诸国宣誓霸主地位的晋国,忽然间就处在如此险境。
“所有的权力身后都伴随着塌陷的危机,阿郑,你想要逃离宫廷是对的,我太相信父侯,太相信他,我以为他是神明,他不是。”
阿欢抚摸我的发髻,将脸侧在我脑后,道:“他想要和楚国联盟,愿意帮楚王解决太子商臣,如果……如果商臣被除,楚王断不会与晋国盟,父侯开始迷糊了。”
墨车缓缓地驶进梓栾宫,我攀着阿欢的手臂步下车,被他一路牵着走进宫室。
柑奴和葵奴前来迎接我,阳蔡氏抱着阿衍,被我以眼神示意退下。
阿欢紧闭了窗辕。
我问:“楚王既然想除掉商臣阿兄,为什么非要晋侯出手呢?”
“息夫人大去前得楚王允诺,永不废太子。楚王不愿冒恶名除太子。”阿欢答道。
“如果晋侯除掉商臣,楚王将他的行为昭告天下,那么晋楚凭什么联盟呢?那些人会以晋楚弑太子之仇而阻拦啊。”我道,“这么浅显的道理,晋侯不会不清楚啊。”
“他没有选择,要么相信楚王,要么被三国合围。”阿欢沉默后道。
“楚尚且败于晋,晋侯为什么会相信,楚王能助他退秦齐之兵?”我问。
“即便不能助,也不能让楚王攻打晋国。”他回道。
“那么请阿欢告诉晋侯,我愿意代替晋国出使秦国。”我决然道。
“我不允。”他道,“我宁愿战死,也不会让你以晋妃之身入秦。”
这个孩子,快要出来了,如果不是紧要,我亦想安稳留在梓栾宫,好好地待他出生。
“晋侯开始宠爱姑母,他有意善秦,如果我愿意出使秦国,他一定会同意的。”我坚决道。
“我会想办法说服父亲,扶持太子商臣继位,商臣比楚王更好结盟,阿郑,事情并没有坏到你想的那一步。”
“楚王积威已久,晋国尚自顾不暇,说扶持阿兄继位,岂是那般容易,若是晋侯愿意以封地赠秦,秦侯或有回旋。”我连大父也不称呼,国事无亲眷。
这次争论尚且没有结果,晚间却要去桐宫见晋侯。
阿衍喂足了,才由阳蔡抱着一起跟随。
晋侯如今甲子又六,桇夫人却刚过三旬。若不是以往桇夫人待晋侯冷淡,何至于今日才承宠。世人都道重耳重恩之人,不过也喜爱新鲜颜色摒弃旧来相守。
“世子一路风尘,可教君侯担忧好几宿,如今父子团聚,儿孙绕膝,可让妾也跟着喜了好几回。”桇夫人一反往日冷淡,说话却更加圆润。相比下隗夫人爱端着架子,我便是晋侯,也爱多看桇夫人几回。
许久未曾见到晋侯,深厚的褶皱从眉眼蔓延开来,远远地见到斑纹遍布脸颊。不光从阿欢所言,便是我能见到,也老去不少。明明岁数不及大父秦侯,却和他一样老了。
“我儿久不见,姿容更甚,佳儿佳妇,寡人欣慰。”晋侯一脸和蔼,又看向我身后的阿衍,道:“寡人的孙儿好久不见,快让寡人抱一抱。”
阿衍瘪着嘴,想要躲避,却被我一把抱了过来,道:“阿衍,这是大父——大父。”
我抱着阿衍递给晋侯,心中极度紧张。阿衍久不见晋侯,若是……
“噗——父!”阿衍极力学着我的,顺从地由晋侯抱着,又嘟囔着说:“父——嘚父——”
“哈哈,这孩子!”晋侯难得展眉,露出由心的喜悦,“欢的孩儿,寡人的孙儿!”
阿欢搀扶着我,在一旁恭谨回应。
晋侯由着阿衍闹,闹足了便道:“家宴,欢莫要拘着,寡人今日只是大父。”便要抱着阿衍就席。
桇夫人也笑,道:“世子和阿郑请就席。”
我见晋侯虽有担忧,神色间却不曾逼迫过阿欢,心中更是迟疑,难道情形并未到我想那般,但阿欢的悲壮之语,仍让我心有余悸,似乎还存了死志?
“我听闻齐女入晋似乎闹了不少笑话,欢儿也该多诞育些子嗣,依穆嬴之见,聘娶何女为好?”晋侯似不经意间问起,方才他们笑话赵盾,便顺着话头到我这里。
“父侯心中尚无人选?”我装作不知。
桇夫人道:“君侯哪里会相看待嫁女,倒是让我说。兄长罃的小女儿比穆嬴小半岁,和穆嬴是堂姐妹,上回我去平阳宫,还差一些认错了呢。”
“是哪个妹妹,我怎么没有印象?”我问。
桇夫人回我,却是看着晋侯:“你三岁后随兄长决去了封地,你们也曾睡在一个屋子里,只是那时候你没有印象,是不是呀。”
我心中不快,仍然回道:“八岁大父便接我回雍城,我也不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妹妹。”
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,那时候也至少七岁,养在平阳宫的太子之女,我怎么会没有见过?
桇夫人见我堵话,道:“也许她那时候不在平阳宫,像你们这样父母不在同一个国家的孩子,不也经常回母亲的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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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奔袭回宫,我们自该体谅你辛苦,你也不用谨慎请罪,早些回去修整,晚间早些过来吧。”桇夫人打断她,说。
“妾谢夫人宽厚。”我得了赦令,轻轻向后退下,待步至堂前,转身而起,上了院外阿欢专为我置的墨车。
阿欢也在车里。
“父侯问了些楚国的事就令我退下,隗夫人她们竟然留你这么久,没有为难到你吧。”阿欢问,又一手捶额,“都怪我大意,下次你觐见三位夫人,我一定想办法陪同你。”
“你太担忧了,姑母似乎待我不一样了,隗夫人也不曾刻意对我,我……”我方要同他解释,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。
“这宫墙辽阔,看似地位尊崇,却只有你我同行。我欲为国尽忠,恐你踽踽独行,你一定要应我,若我不在,带着我们的孩儿回到秦国,不要再回到中原。”
“阿欢怎么了?”我察觉到莫大的悲愤,这不该是那个言谈信信的阿欢该对我说的话。
“晋侯做了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是父侯,此次晋齐破裂,秦国首鼠两端,再起战事,怕是晋国独木难支。郑国体弱,楚太子商臣不得其权,父侯……父侯也老了。”他怆然道。
任谁也想不到,刚刚向诸国宣誓霸主地位的晋国,忽然间就处在如此险境。
“所有的权力身后都伴随着塌陷的危机,阿郑,你想要逃离宫廷是对的,我太相信父侯,太相信他,我以为他是神明,他不是。”
阿欢抚摸我的发髻,将脸侧在我脑后,道:“他想要和楚国联盟,愿意帮楚王解决太子商臣,如果……如果商臣被除,楚王断不会与晋国盟,父侯开始迷糊了。”
墨车缓缓地驶进梓栾宫,我攀着阿欢的手臂步下车,被他一路牵着走进宫室。
柑奴和葵奴前来迎接我,阳蔡氏抱着阿衍,被我以眼神示意退下。
阿欢紧闭了窗辕。
我问:“楚王既然想除掉商臣阿兄,为什么非要晋侯出手呢?”
“息夫人大去前得楚王允诺,永不废太子。楚王不愿冒恶名除太子。”阿欢答道。
“如果晋侯除掉商臣,楚王将他的行为昭告天下,那么晋楚凭什么联盟呢?那些人会以晋楚弑太子之仇而阻拦啊。”我道,“这么浅显的道理,晋侯不会不清楚啊。”
“他没有选择,要么相信楚王,要么被三国合围。”阿欢沉默后道。
“楚尚且败于晋,晋侯为什么会相信,楚王能助他退秦齐之兵?”我问。
“即便不能助,也不能让楚王攻打晋国。”他回道。
“那么请阿欢告诉晋侯,我愿意代替晋国出使秦国。”我决然道。
“我不允。”他道,“我宁愿战死,也不会让你以晋妃之身入秦。”
这个孩子,快要出来了,如果不是紧要,我亦想安稳留在梓栾宫,好好地待他出生。
“晋侯开始宠爱姑母,他有意善秦,如果我愿意出使秦国,他一定会同意的。”我坚决道。
“我会想办法说服父亲,扶持太子商臣继位,商臣比楚王更好结盟,阿郑,事情并没有坏到你想的那一步。”
“楚王积威已久,晋国尚自顾不暇,说扶持阿兄继位,岂是那般容易,若是晋侯愿意以封地赠秦,秦侯或有回旋。”我连大父也不称呼,国事无亲眷。
这次争论尚且没有结果,晚间却要去桐宫见晋侯。
阿衍喂足了,才由阳蔡抱着一起跟随。
晋侯如今甲子又六,桇夫人却刚过三旬。若不是以往桇夫人待晋侯冷淡,何至于今日才承宠。世人都道重耳重恩之人,不过也喜爱新鲜颜色摒弃旧来相守。
“世子一路风尘,可教君侯担忧好几宿,如今父子团聚,儿孙绕膝,可让妾也跟着喜了好几回。”桇夫人一反往日冷淡,说话却更加圆润。相比下隗夫人爱端着架子,我便是晋侯,也爱多看桇夫人几回。
许久未曾见到晋侯,深厚的褶皱从眉眼蔓延开来,远远地见到斑纹遍布脸颊。不光从阿欢所言,便是我能见到,也老去不少。明明岁数不及大父秦侯,却和他一样老了。
“我儿久不见,姿容更甚,佳儿佳妇,寡人欣慰。”晋侯一脸和蔼,又看向我身后的阿衍,道:“寡人的孙儿好久不见,快让寡人抱一抱。”
阿衍瘪着嘴,想要躲避,却被我一把抱了过来,道:“阿衍,这是大父——大父。”
我抱着阿衍递给晋侯,心中极度紧张。阿衍久不见晋侯,若是……
“噗——父!”阿衍极力学着我的,顺从地由晋侯抱着,又嘟囔着说:“父——嘚父——”
“哈哈,这孩子!”晋侯难得展眉,露出由心的喜悦,“欢的孩儿,寡人的孙儿!”
阿欢搀扶着我,在一旁恭谨回应。
晋侯由着阿衍闹,闹足了便道:“家宴,欢莫要拘着,寡人今日只是大父。”便要抱着阿衍就席。
桇夫人也笑,道:“世子和阿郑请就席。”
我见晋侯虽有担忧,神色间却不曾逼迫过阿欢,心中更是迟疑,难道情形并未到我想那般,但阿欢的悲壮之语,仍让我心有余悸,似乎还存了死志?
“我听闻齐女入晋似乎闹了不少笑话,欢儿也该多诞育些子嗣,依穆嬴之见,聘娶何女为好?”晋侯似不经意间问起,方才他们笑话赵盾,便顺着话头到我这里。
“父侯心中尚无人选?”我装作不知。
桇夫人道:“君侯哪里会相看待嫁女,倒是让我说。兄长罃的小女儿比穆嬴小半岁,和穆嬴是堂姐妹,上回我去平阳宫,还差一些认错了呢。”
“是哪个妹妹,我怎么没有印象?”我问。
桇夫人回我,却是看着晋侯:“你三岁后随兄长决去了封地,你们也曾睡在一个屋子里,只是那时候你没有印象,是不是呀。”
我心中不快,仍然回道:“八岁大父便接我回雍城,我也不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妹妹。”
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,那时候也至少七岁,养在平阳宫的太子之女,我怎么会没有见过?
桇夫人见我堵话,道:“也许她那时候不在平阳宫,像你们这样父母不在同一个国家的孩子,不也经常回母亲的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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