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桃花寨
得知姨母无恙,我思绪便放得极缓。只知道一定是贾师拿出了什么令熊恽相信子上叛国,而那位三闾大夫也一定会查出王后被诬陷,即使查不到江芈那里,也会查出来斗怍在其中,斗家获罪,无人能劝诫楚王从轻发落。
贾师尚在郢都,熊恽虽然气恼子上,却不会杀他。子上功勋仍在,又与熊恽同族,难免以后想起来不对劲,免了他的罪。
如果子上获罪后,仍然同晋国互通有无,甚至想逃出去为晋国效力呢?
宗室子弟为别国效力的例子不是没有,例如晋国的赵氏一族,兰舅舅也曾为晋国蒲县大夫。如果熊恽的族人不满意熊恽给他们的地位和财富,转而为晋侯效力,熊恽也没有权利阻拦,只是会不高兴罢了。
还有什么能够比子上为弃楚投晋让熊恽更为恼恨的呢?
如果子上想要投奔晋国,是为了夺取熊恽的王位呢?
我告诉梁益耳,让他以晋人的身份帮助雨师营救流落在外的斗族人,让他们相信,晋人愿意送他们去晋国避难,还许诺,晋侯会想办法营救子上,并拜他为大夫。如果子上愿意报复楚王,便帮助他在楚国经营。
翌日,梁益耳带着雨师离开茅舍。胥平陆过来向我报备,我没有向他隐瞒,他到底相信阿欢多一些,也觉得我的计策不错,又派了三名甲士帮衬。
“夫人这里戍卫的人更少,臣是否再调度些人过来?”他询问道,语气比前几日更恭谨。
“不必,我可能等不到与贾师一同回安邑,不用再做不必的安排。时间紧迫,如果依然找不到息夫人,贾师的计策恐怕有变。”
胥平陆了然,贾师在楚国颇有些故旧,也只单单打听到息夫人尚在,余的却没有。
梁益耳走后,采补一事由胥平陆亲自负责。因有事要瞒贾师私底下进行,胥平陆动作不宜太多。
凤火说胥平陆少买了蕈,担忧我口味不适,便说要带人去野地里找找。我笑说若是实在找不到便早些回,别耽误了膳时,她喜悦地应了。
梁益耳走后,胥平陆也忙起来,留下来戍卫我的一个叫帐,一个叫单,都没有姓,是晋国国都里的平民,因为很少去野地,很难分辨不出来蕈。跟着凤火去采蕈的甲士被称作杜,大约是姓杜,姬姓士氏,最早是杜国人,后来杜国没了,老杜君的几个儿子便四处逃亡,其中一支便来到了晋国。
约莫凤火是用心找了的缘故,杜和凤火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,怕赶不上膳时。凤火欣然冲向火房,杜却安安静静立在一旁,不肯退下。
“杜士,可有话要说?”我站立起来。
“夫人,臣发现一处营寨,颇有蹊跷。”杜说道。
“可是楚师营地?”我问,我记得胥平陆说过,杜是一名出色的斥候,所以他发现了楚师营帐并且能够全身而退,我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虽是营寨,却建在平坦之地,临湖离山,遍种桃杏。臣不明白,子上怎会将楚师驻扎在不容易防守的地方。”
“你确定是楚师?”
虽然军队一般驻扎在国都附近,但驻扎在国都附近的也不一定都是国君的部下。
“遍地种满桃杏?”我又问一遍,营寨里有田埂的我听说过,种满桃杏的却从未听过,除非那处营寨的主人并非将士。
“此为臣疑惑所在,又想起夫人遍寻息夫人不得,总觉得那处似乎与息夫人有些关联。”
“善,息夫人尤喜爱桃花,国人都爱称一声‘桃花夫人’,若是真的,息夫人可能就在那里。”
“营寨?”杜惊讶,但很快平复下去:“夫人,臣愿再探。”
我走出檐下,天色将昏,道:“难为你记挂我膳时还回来通禀,你没有私下探究已是很好,眼下最宜伏行,我不会阻碍你,但愿你能有所探获。”
他得了令,飞奔出去。凤火恰巧从火房出来,问:“杜士怎地又出去了,可是对奴不满?”
我笑着看向她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如果找到息夫人愿意出面支持商臣阿兄,子上便没有实力同他争斗,也不需再设计子上篡国。如果子上能活着,对熊恽自然心有怨恨,就算他依然是令尹,他和熊恽君臣相猜忌,阿兄反而少了许多掣肘。
半夜起身我依然放心不下,没有叫醒凤火便穿着好走下堂,询问杜的消息。
杜刚好潜回来,我一片焦急,他尚且来不及换装,便被我叫住。
“此行可有确认?”我焦急道。
“正是,营寨五百甲士,占地约近四顷,桃花夫人居临湖,约有八十甲士戍卫。”
斥候递报消息时,真实消息据实以告,揣测消息约莫以告,杜既然肯定桃花夫人居所,那便是桃花夫人无疑。
“夫人意欲何为?”杜看向我。
探明息夫人所在,原本应当是喜事,我却拿捏不定。
是先行拜见,还是通知贾师?茅舍之事却不宜让贾师知晓太多。但此事交予商臣阿兄却不一定能收获奇效。
最好,便是我一人之力说服息夫人
但,这不是我最担忧的事。
早在探访息夫人时我便想到,传言息夫人失去踪迹,难道没有人会想去寻访吗?那些说找不到的人是真的找不到吗?
在楚地境内,有谁比楚王更想找到息夫人的?在楚地境内,有谁能藏匿军队安置息夫人不被楚王找到的?
息夫人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踪迹,熊恽将她藏起来,是因为她不愿意再见他,他便不让她见留下来活着的所有人。
他把渚宫弄得乌烟瘴气,就像顽闹的孩童一样希望获得母亲的责骂,然而母亲只念着逝去的兄长,对他不闻不问,恨不得从来没有把他生下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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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师尚在郢都,熊恽虽然气恼子上,却不会杀他。子上功勋仍在,又与熊恽同族,难免以后想起来不对劲,免了他的罪。
如果子上获罪后,仍然同晋国互通有无,甚至想逃出去为晋国效力呢?
宗室子弟为别国效力的例子不是没有,例如晋国的赵氏一族,兰舅舅也曾为晋国蒲县大夫。如果熊恽的族人不满意熊恽给他们的地位和财富,转而为晋侯效力,熊恽也没有权利阻拦,只是会不高兴罢了。
还有什么能够比子上为弃楚投晋让熊恽更为恼恨的呢?
如果子上想要投奔晋国,是为了夺取熊恽的王位呢?
我告诉梁益耳,让他以晋人的身份帮助雨师营救流落在外的斗族人,让他们相信,晋人愿意送他们去晋国避难,还许诺,晋侯会想办法营救子上,并拜他为大夫。如果子上愿意报复楚王,便帮助他在楚国经营。
翌日,梁益耳带着雨师离开茅舍。胥平陆过来向我报备,我没有向他隐瞒,他到底相信阿欢多一些,也觉得我的计策不错,又派了三名甲士帮衬。
“夫人这里戍卫的人更少,臣是否再调度些人过来?”他询问道,语气比前几日更恭谨。
“不必,我可能等不到与贾师一同回安邑,不用再做不必的安排。时间紧迫,如果依然找不到息夫人,贾师的计策恐怕有变。”
胥平陆了然,贾师在楚国颇有些故旧,也只单单打听到息夫人尚在,余的却没有。
梁益耳走后,采补一事由胥平陆亲自负责。因有事要瞒贾师私底下进行,胥平陆动作不宜太多。
凤火说胥平陆少买了蕈,担忧我口味不适,便说要带人去野地里找找。我笑说若是实在找不到便早些回,别耽误了膳时,她喜悦地应了。
梁益耳走后,胥平陆也忙起来,留下来戍卫我的一个叫帐,一个叫单,都没有姓,是晋国国都里的平民,因为很少去野地,很难分辨不出来蕈。跟着凤火去采蕈的甲士被称作杜,大约是姓杜,姬姓士氏,最早是杜国人,后来杜国没了,老杜君的几个儿子便四处逃亡,其中一支便来到了晋国。
约莫凤火是用心找了的缘故,杜和凤火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,怕赶不上膳时。凤火欣然冲向火房,杜却安安静静立在一旁,不肯退下。
“杜士,可有话要说?”我站立起来。
“夫人,臣发现一处营寨,颇有蹊跷。”杜说道。
“可是楚师营地?”我问,我记得胥平陆说过,杜是一名出色的斥候,所以他发现了楚师营帐并且能够全身而退,我一点都不意外。
“虽是营寨,却建在平坦之地,临湖离山,遍种桃杏。臣不明白,子上怎会将楚师驻扎在不容易防守的地方。”
“你确定是楚师?”
虽然军队一般驻扎在国都附近,但驻扎在国都附近的也不一定都是国君的部下。
“遍地种满桃杏?”我又问一遍,营寨里有田埂的我听说过,种满桃杏的却从未听过,除非那处营寨的主人并非将士。
“此为臣疑惑所在,又想起夫人遍寻息夫人不得,总觉得那处似乎与息夫人有些关联。”
“善,息夫人尤喜爱桃花,国人都爱称一声‘桃花夫人’,若是真的,息夫人可能就在那里。”
“营寨?”杜惊讶,但很快平复下去:“夫人,臣愿再探。”
我走出檐下,天色将昏,道:“难为你记挂我膳时还回来通禀,你没有私下探究已是很好,眼下最宜伏行,我不会阻碍你,但愿你能有所探获。”
他得了令,飞奔出去。凤火恰巧从火房出来,问:“杜士怎地又出去了,可是对奴不满?”
我笑着看向她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如果找到息夫人愿意出面支持商臣阿兄,子上便没有实力同他争斗,也不需再设计子上篡国。如果子上能活着,对熊恽自然心有怨恨,就算他依然是令尹,他和熊恽君臣相猜忌,阿兄反而少了许多掣肘。
半夜起身我依然放心不下,没有叫醒凤火便穿着好走下堂,询问杜的消息。
杜刚好潜回来,我一片焦急,他尚且来不及换装,便被我叫住。
“此行可有确认?”我焦急道。
“正是,营寨五百甲士,占地约近四顷,桃花夫人居临湖,约有八十甲士戍卫。”
斥候递报消息时,真实消息据实以告,揣测消息约莫以告,杜既然肯定桃花夫人居所,那便是桃花夫人无疑。
“夫人意欲何为?”杜看向我。
探明息夫人所在,原本应当是喜事,我却拿捏不定。
是先行拜见,还是通知贾师?茅舍之事却不宜让贾师知晓太多。但此事交予商臣阿兄却不一定能收获奇效。
最好,便是我一人之力说服息夫人
但,这不是我最担忧的事。
早在探访息夫人时我便想到,传言息夫人失去踪迹,难道没有人会想去寻访吗?那些说找不到的人是真的找不到吗?
在楚地境内,有谁比楚王更想找到息夫人的?在楚地境内,有谁能藏匿军队安置息夫人不被楚王找到的?
息夫人并不是因为失去了踪迹,熊恽将她藏起来,是因为她不愿意再见他,他便不让她见留下来活着的所有人。
他把渚宫弄得乌烟瘴气,就像顽闹的孩童一样希望获得母亲的责骂,然而母亲只念着逝去的兄长,对他不闻不问,恨不得从来没有把他生下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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