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不谷子姬
曲沃渐渐落入了雨季,一会是淅淅沥沥,一会又满盆倾覆。我在重孕中,甚是烦躁。摔碎了许多皿器,连最活泼的桃姬也不敢轻易在我面前出声。
“夫人……”她小声诺诺。
“陪我出去走走。”我不耐烦道。
“夫人还是等赵姬殿下一同出去吧,奴婢几人怕无法担当护卫的职责。”
“只是在廊街上走走,还担心有谁能冲撞我么?”我不耐烦。
她慌忙跪下,不停地请罪。
我看的心中一阵酸疼:“不碍事,你莫怕,我们就绕着宫廊走一圈便回来。就你同我,人多了反而呱噪。”
她拿眼角快速瞟了我一眼,确定我不是赌气,只好依我。
信步闲庭,倒让我轻快了许多,又同桃姬说了许多体己话。
“这样来说,你对兰舅舅竟一丝感觉也无?”我失望道,他再不好,也是我最亲近的兰舅舅。如果桃姬能同兰舅舅在一起,我倒也安心很多。
“桃姬不过是低贱的奴婢,能得夫人相救,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。公子身份高贵,桃姬不敢亵渎。”
我看着桃姬这些年越发出挑的身影,心中思索道不愧是以美貌扬名天下的楚女,还未成年,便得如此风姿。想到若是阿欢将来宠幸于她,我心里滋味可不好受。
“夫人……天色已晚,还是早回吧。”
“嗯?”我见她脸色煞白,只当她对兰舅舅有抵触,“你若不愿去蒲县,我自然不会强迫。”
“夫人不是,今日……今日,夫人莫怕,桃姬护着你。”她将近哭出来,双臂将我紧紧环住。
“夫人在这里,桃姬莫怕。”我将她扶起,她的视线在我身后不远处,似乎瞧见了恐怖之事。
“夫人千万别回头,就此回宫室可好?”她哀求道。
我尚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激烈恐怖的神色在桃姬面上浮现,正待回答,却被身后的声音叫停。
“姐姐可莫急着走,狐氏狐戎、狐氏狐姑拜见姐姐。”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我同桃姬的说话。
我疑惑,竟是这二人。这里,当是晋侯诸宠妾所局,难道她们二人竟然又攀上晋侯?不由转过身去。
“二位妹妹好雅致。”我点头示意。桃姬却畏惧得更加厉害,只是不再紧紧拽着我,反而做出护卫状。
“这位婢子可是好忠心呢,我们又怎会害姐姐呢?”狐戎笑言道,她身后的狐姑竟然同桃姬一样的脸色苍白,如出一辙。
我环顾四周,竟然一名寺人也无,出走是临时起意,桃姬更不可能背叛。那么,狐氏二姬不可能是冲我而来,就看她们会做到什么程度,尤其是我如今身怀六甲,更是一丝都不能冒险。
“狐氏妹妹如此关心姐姐的婢子,可是婢子短缺?若是妹妹身边短了人,送几个婢子倒是能做得了主。”
“姐姐说笑了,妹妹几个也不是不通气的榆木脑袋,姐姐如此宽厚善良,妹妹自然识趣。只是今日之事冲撞了姐姐,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妹妹无心之失,我倒不会计较。想来妹妹初到宫中,若是有诸多不便之处,我一个孕妇子又莫能为力,倒是能帮忙劝说姑母。”
“多谢姐姐厚爱,妹妹先行告退。”
待狐氏二姬远去,我忽然瞥见檐廊一角隐约有什么伏起,却不曾看清。
“夫人——天凉了,奴婢护送您回程。”
虽然并不是没有见过饿殍,但享乐于宫廷中的我,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死亡的消息了。
“是……是谁?”我不敢回头。
“看身影,似乎是不谷子姬。”
我转头快步走过去,不谷子姬苍白的脸颊平静地对着我。隆起的腹部静立,似乎永远沉寂下去了,层层素布浸染了些血迹。
是在怨我不曾早一步救她和她的孩儿?
“夫人……奴婢看见的时候,不谷子姬早已如此,怕是过世许久。狐女做事隐蔽,倘若不是奴婢多事,夫人亦不会受此惊吓。”
四周是深不见宫墙的灌木,无论是谋杀还是密谈,果然都是绝佳之处。
就这样死去了?那个妖娆不知方物的女子,说要保护我回到家乡的女子,这个真正被当做货物取悦君王的女子,
“夫人,您还有小主人,莫要太悲伤。”桃姬不知所措劝慰道。
在这个宫中,不谷子姬死去,没有人会为她悲伤,便连我,都要被劝着不要悲伤。晋侯会惩罚狐氏二女?不会,他要拉拢狐氏以使其戒心松懈,又怎会处罚她们。晋侯会惩罚我?不会,他要拉拢秦国,又怎么会处罚我?
死去的不仅仅是不谷子姬,还有君侯的子嗣啊!即便这子嗣的母亲是楚人,他怎么忍心!
晋侯同楚王的对立,是不谷子姬死去的真正原因。一个受宠而且有孕的妾侍挡了路,自然有效忠的人动手除去。不谷子姬的死,是狐氏送给她最好的礼物。而那个端坐朝堂的人,只要不拘束底下人的行动,等待她们母子的,除了死,还有什么?
狐氏并没有向晋侯晋献美人,而是将获得宠幸的机会全部都寄托在世子欢身上,动手的是狐氏于晋侯的后宫中寻求的庇护人。
我已经不能再想下去,我怕现在就冲过去狠狠地掴她一顿。
然而很正常,不是吗?
不谷子姬该死,她是敌国送来的美姬,自然不可以在晋宫中培植自己的势力,也无从培植。她和那个孩子都应该死掉,因为她们带有敌人的血脉,她们于君侯的安全产生了威胁。可是我知道,她永远不会拿着刀指向身边的人,因为她从来没有怨恨过晋侯。
我不能动怒,我还怀着欢的孩子,我不能怒!
隗夫人将我完完全全禁足,她说:“这是欢儿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我们晋国将来最贵重的人,你不能冒险。”
我很听从地告罪,她神色缓和,又劝慰我:“遇上这些事情实在出乎意料,然而你这孩子总算识大体,这几日就好好安胎,过几日蒲大夫和秦国来使会来,我希望他们看到一位健康无恙的世子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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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人……”她小声诺诺。
“陪我出去走走。”我不耐烦道。
“夫人还是等赵姬殿下一同出去吧,奴婢几人怕无法担当护卫的职责。”
“只是在廊街上走走,还担心有谁能冲撞我么?”我不耐烦。
她慌忙跪下,不停地请罪。
我看的心中一阵酸疼:“不碍事,你莫怕,我们就绕着宫廊走一圈便回来。就你同我,人多了反而呱噪。”
她拿眼角快速瞟了我一眼,确定我不是赌气,只好依我。
信步闲庭,倒让我轻快了许多,又同桃姬说了许多体己话。
“这样来说,你对兰舅舅竟一丝感觉也无?”我失望道,他再不好,也是我最亲近的兰舅舅。如果桃姬能同兰舅舅在一起,我倒也安心很多。
“桃姬不过是低贱的奴婢,能得夫人相救,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。公子身份高贵,桃姬不敢亵渎。”
我看着桃姬这些年越发出挑的身影,心中思索道不愧是以美貌扬名天下的楚女,还未成年,便得如此风姿。想到若是阿欢将来宠幸于她,我心里滋味可不好受。
“夫人……天色已晚,还是早回吧。”
“嗯?”我见她脸色煞白,只当她对兰舅舅有抵触,“你若不愿去蒲县,我自然不会强迫。”
“夫人不是,今日……今日,夫人莫怕,桃姬护着你。”她将近哭出来,双臂将我紧紧环住。
“夫人在这里,桃姬莫怕。”我将她扶起,她的视线在我身后不远处,似乎瞧见了恐怖之事。
“夫人千万别回头,就此回宫室可好?”她哀求道。
我尚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激烈恐怖的神色在桃姬面上浮现,正待回答,却被身后的声音叫停。
“姐姐可莫急着走,狐氏狐戎、狐氏狐姑拜见姐姐。”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我同桃姬的说话。
我疑惑,竟是这二人。这里,当是晋侯诸宠妾所局,难道她们二人竟然又攀上晋侯?不由转过身去。
“二位妹妹好雅致。”我点头示意。桃姬却畏惧得更加厉害,只是不再紧紧拽着我,反而做出护卫状。
“这位婢子可是好忠心呢,我们又怎会害姐姐呢?”狐戎笑言道,她身后的狐姑竟然同桃姬一样的脸色苍白,如出一辙。
我环顾四周,竟然一名寺人也无,出走是临时起意,桃姬更不可能背叛。那么,狐氏二姬不可能是冲我而来,就看她们会做到什么程度,尤其是我如今身怀六甲,更是一丝都不能冒险。
“狐氏妹妹如此关心姐姐的婢子,可是婢子短缺?若是妹妹身边短了人,送几个婢子倒是能做得了主。”
“姐姐说笑了,妹妹几个也不是不通气的榆木脑袋,姐姐如此宽厚善良,妹妹自然识趣。只是今日之事冲撞了姐姐,还请姐姐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妹妹无心之失,我倒不会计较。想来妹妹初到宫中,若是有诸多不便之处,我一个孕妇子又莫能为力,倒是能帮忙劝说姑母。”
“多谢姐姐厚爱,妹妹先行告退。”
待狐氏二姬远去,我忽然瞥见檐廊一角隐约有什么伏起,却不曾看清。
“夫人——天凉了,奴婢护送您回程。”
虽然并不是没有见过饿殍,但享乐于宫廷中的我,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死亡的消息了。
“是……是谁?”我不敢回头。
“看身影,似乎是不谷子姬。”
我转头快步走过去,不谷子姬苍白的脸颊平静地对着我。隆起的腹部静立,似乎永远沉寂下去了,层层素布浸染了些血迹。
是在怨我不曾早一步救她和她的孩儿?
“夫人……奴婢看见的时候,不谷子姬早已如此,怕是过世许久。狐女做事隐蔽,倘若不是奴婢多事,夫人亦不会受此惊吓。”
四周是深不见宫墙的灌木,无论是谋杀还是密谈,果然都是绝佳之处。
就这样死去了?那个妖娆不知方物的女子,说要保护我回到家乡的女子,这个真正被当做货物取悦君王的女子,
“夫人,您还有小主人,莫要太悲伤。”桃姬不知所措劝慰道。
在这个宫中,不谷子姬死去,没有人会为她悲伤,便连我,都要被劝着不要悲伤。晋侯会惩罚狐氏二女?不会,他要拉拢狐氏以使其戒心松懈,又怎会处罚她们。晋侯会惩罚我?不会,他要拉拢秦国,又怎么会处罚我?
死去的不仅仅是不谷子姬,还有君侯的子嗣啊!即便这子嗣的母亲是楚人,他怎么忍心!
晋侯同楚王的对立,是不谷子姬死去的真正原因。一个受宠而且有孕的妾侍挡了路,自然有效忠的人动手除去。不谷子姬的死,是狐氏送给她最好的礼物。而那个端坐朝堂的人,只要不拘束底下人的行动,等待她们母子的,除了死,还有什么?
狐氏并没有向晋侯晋献美人,而是将获得宠幸的机会全部都寄托在世子欢身上,动手的是狐氏于晋侯的后宫中寻求的庇护人。
我已经不能再想下去,我怕现在就冲过去狠狠地掴她一顿。
然而很正常,不是吗?
不谷子姬该死,她是敌国送来的美姬,自然不可以在晋宫中培植自己的势力,也无从培植。她和那个孩子都应该死掉,因为她们带有敌人的血脉,她们于君侯的安全产生了威胁。可是我知道,她永远不会拿着刀指向身边的人,因为她从来没有怨恨过晋侯。
我不能动怒,我还怀着欢的孩子,我不能怒!
隗夫人将我完完全全禁足,她说:“这是欢儿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我们晋国将来最贵重的人,你不能冒险。”
我很听从地告罪,她神色缓和,又劝慰我:“遇上这些事情实在出乎意料,然而你这孩子总算识大体,这几日就好好安胎,过几日蒲大夫和秦国来使会来,我希望他们看到一位健康无恙的世子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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